2006年盛夏，莫言在给《红高粱家族》再版写的序言里，写下这样一句感慨：“人老了，书还年轻。”彼时距离这部让他声名鹊起的作品诞生已过去二十年，双鬓斑白的作家重读自己血气方刚时的文字，依然能感受到字里行间奔涌的生命力。这种生命力从何而来？或许答案就藏在他多年后那首《江城子》里——“为创新格破‘五老’，硬头皮，撞钟响。”
“五老”者，老故事、老思想、老人物、老语言、老套路也。这五个沉甸甸的“老”字，像五座大山压在文学创作者面前。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文坛，正经历着从集体叙事到个人表达的艰难转身，许多作家还在传统的框架里小心翼翼地探索。而莫言，这个从山东高密乡野走出来的青年，却带着一股“猴子敢称王”的蛮劲，举起了“破五老”的斧头。
破与立的文学实践
《红高粱家族》的横空出世，本身就是一场对“老故事”的颠覆。在传统的抗日叙事里，英雄往往是高大全的正面形象，而莫言却把镜头对准了“土匪抗日”——余占鳌这个集英雄气概与流氓习气于一身的草莽人物，用切菜刀、擀面杖当武器，在高粱地里书写着另类的抗战史诗。这种“野史式”的叙事，打破了长期以来固化的历史书写模式，让文学从宏大叙事的神坛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民间大地。
在人物塑造上，莫言更是将“破老人物”做到了极致。《生死疲劳》里，地主西门闹经历六世轮回，从人到驴、牛、猪、狗、猴，最后变成一个大头婴儿。这种荒诞不经的设定，彻底摆脱了传统小说中人物塑造的套路，却在嬉笑怒骂中深刻揭示了中国农村半个多世纪的变迁。当我们看到西门驴在文革中倔强地反抗，西门牛为集体利益牺牲，西门猪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投机钻营时，仿佛看到了中国农民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蜕变。
展开剩余65%语言上的创新更是莫言的拿手好戏。他将高密方言、民间俗语与现代文学语言巧妙融合，创造出一种独特的“莫言体”。“高粱地里刮过一阵腥风”，“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在酒缸上”，这些充满感官刺激的描写，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。在《檀香刑》中，他更是借鉴了地方戏曲的语言节奏，将刑罚描写得如同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，既残酷又唯美，挑战着读者的阅读极限。
守正与创新的辩证
“破五老”并非全盘否定传统，而是在继承基础上的创新。莫言曾说：“我所有的作品都离不开高密这片土地。”他笔下的人物、故事、甚至语言，都深深植根于齐鲁大地的文化土壤。《红高粱家族》里的酒神精神，《生死疲劳》中的轮回观念，《蛙》对生命伦理的探讨，都可以在传统文化中找到源头。
这种“守正”与“创新”的辩证统一，在莫言的创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他打破了传统的叙事结构，却保留了民间故事的叙事智慧；他颠覆了典型人物的塑造模式，却让人物的情感内核依然贴近生活；他创造了独特的语言风格，却始终带着乡土的温度。正如他在《红高粱家族》再版序言中所说：“文中那股子英雄豪杰加流氓的气魄，却正是借助了那股子初生牛犊之蛮劲儿才喷发出来。”这种“蛮劲儿”不是凭空而来，而是从深厚的文化积淀中汲取的力量。
创新者的勇气与智慧
莫言的“破五老”精神，对当下社会各领域的创新都有着深刻的启示。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，无论是科技研发、商业模式创新，还是文化创作，都面临着“五老”的束缚。如何在传统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，是每个创新者必须面对的课题。
科技创新领域，“破五老”的例子比比皆是。当大家都在追逐智能手机的硬件创新时，乔布斯带领苹果团队另辟蹊径，用iOS系统重新定义了手机的交互方式，打破了传统手机功能机的“老套路”。中国的互联网企业更是在“破五老”中实现了弯道超车，支付宝打破了传统金融的“老思想”，微信颠覆了短信的“老套路”，字节跳动用算法推荐重构了信息传播的“老模式”。
文化创新同样需要“破五老”的勇气。近年来，故宫文创的走红，正是因为它打破了人们对博物馆“老古董”的刻板印象，用年轻化的语言和设计让传统文化焕发出新的生机。河南卫视“中国节日”系列节目，将传统戏曲、舞蹈与现代科技完美融合，创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视听体验，让年轻人重新爱上了传统文化。
然而，“破五老”并非易事。莫言在诗中说“硬头皮，撞钟响”，一个“硬”字道尽了创新的艰辛。创新需要勇气，更需要智慧。它要求我们既要敢于挑战传统，又要善于从传统中汲取养分；既要天马行空，又要脚踏实地；既要“破”得彻底，又要“立”得牢固。
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，“五老”以新的形式不断出现。面对新的挑战，我们需要像莫言那样，保持“猴子敢称王”的锐气，拿出“硬头皮撞钟”的勇气。因为只有不断打破思维的桎梏，突破传统的束缚，才能让思想永远年轻，让创新永远鲜活。
正如莫言在《江城子》的结尾所写：“我今白发已苍苍，三杯酒，泪两行。”这泪水里，或许有对岁月流逝的感慨，但更多的是对文学不老、创新永恒的欣慰。而对于我们每一个行走在创新路上的人来说，这杯酒，敬过往，更敬未来；敬传统，更敬创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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